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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水隳说承诺随笔

上一章← 章节目录 →下一章2019.09.17

早年读张宗子《夜航船》,其中一则《守符》至今未敢忘,全文照抄在此:“楚昭王夫人,齐女也。昭王出游,留夫人于渐台。江水大至,遣使迎夫人,忘持符。夫人曰‘王与约,召必以符。’今使者不持符,不敢行。使者还持符,台崩, 夫人溺死。”这个故事说的是“为人要讲信用”,平日里我们也耳熟能详“讲话算数”的口禅,跟如今热起来的承诺服务差不离儿。我着实佩服昭王夫人的懿范,比许多“膝下有黄金”的老少爷们似乎还讲义气,其刚烈纯正之性,足以羞杀“不说假话办不成人事”的帝王将相许多。昭王夫人那时也许是初嫁少妇,山东父母教的又是“我不负天下人,天下人必不负我”,因此笃信昭王的“一句顶一万句”,把如花似玉的性命也赔进去了。——当然,昭王夫人是否死得“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”,不是我辈随便可以置喙的,也就姑且不论。

我存了疑问的是比较现代的人,人啊人,为什么动不动捶痛胸脯,指天划地向受听者表演“心迹”?是否非要搬出乌龟王八蛋来表白自己?人之初,孩子们赌一把也只是伸出最小的指头,拉拉勾拉倒。我不要碰上犹大,他那里故作诡谪地说“我说谎哩”,毛了吧?我相信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”呢?还是“百恶也有一善”——偶尔也有真话玩出来呢?没有人不喜爱真话(除非心理障碍),信赖他人也不是“不容易的事”, “管鲍之交”不是千古美谈么。古书上说一个侠客,许朋友宝剑,剑末易人而友先逝去,侠客就把宝剑系在朋友的坟头上,挥泪而别,高风可鉴啊。什么时候人要设誓了,也就是不大靠得住了罢。有人认为设誓愈重,那誓愈靠不住——但愿这不要成为“察其言观其行”的翻版,成为人际关系中新的悖论公式,比弗罗依德的“里比多”还“里比多”,比蒙太奇手法还闪忽,那就是真正让人“望洋兴叹”了。

记得小时候,看《钢铁战士》,出了影院,小朋友谁也不肯叛变革命,证明的方法乃是接受一回毒刑拷打。主意是我出,我就第一个被小伙伴绑在柱子上,足足吃了好一顿竹板,笞楚在身,伤口流血,还牙巴硬哩,“我说到做到”,自己就好象比阿Q还神气——从此哪敢轻言许人,挨打的滋味忘不了呀。更有一例,我们牛皮哄哄说要家家通地道打一场人民战争,结果花一年时间,硬是瞒着大人把地道挖成了。代价也是巨大的,那一学期,参与地下工程施工者,个个学习成绩不理想。我极不赞成一篇课文,叫做《说谎的孩子》,孩子编排不出“狼来了”的故事,孩子“混沌未凿”,还不晓得假话的功用及利害,说谎至少是大人的错先。鲁迅有一则《无题》,是关于说真话挨打的,很深刻。老先生在中山大学教书时,信进化学说, “长江后浪推前浪”,年轻两个字了不得,而他却又亲见石磊这样的青年被同是青年的刽子手用麻袋投了珠江。达尔文揭示物种起源及进化规律,发现了“适者生存”,其作为十九世纪三大伟大发现之一,泽被万代,然而,这个“适者生存”漂浮到滚滚人流中来,就出大问题了。如今确实存在经商热,当官热,气功热,大家都在适应潮流。适者,多要“削足适履”地去掉自己的“最高分和最低分”,凡事不敢表态,不愿表态,无须表态,唯上是从。大家都这样适来适去,民族的精神焉存?报纸上说日本孩子与中国孩子野营,中国孩子父母跟着去“适应环境”,结果就可想而知了。我相信“无欲则刚”,更相信鲁迅树立的傻子才是“大写的人”, “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”,还是理想主义的舍身求法多一点好,实事求是的为民请命多一点好。“为人只说三分话”那样的古训,经历文革的“莫须有”,国人变得什么也不信了,半分话也不说了,都人精一个,谁也别说谁的长短,谁也别想沾我的光,这种道德的沉沦,比东郭先生相信狼不吃人还可怕。人们除了亲友还“可抛一片心”,又怎么肩负改革开放特别是市场经济的重任?就说亲友间,现在的生意人掏不出别人口袋里的铜板,就转而打亲朋好友的主意,传销什么的,一锤子买卖,害人一次再不往来,亲情友谊也可抛到九天云外,这样的“窝里斗”, “内战内行外战外行”,就是神仙看了也傻眼,人类的选择或适应就是如此如此么?

尽管戈培尔把死的说得活,“把谎言重复一千次”,它也没有变成真理。老黑格尔聪明得“试看天下谁能敌”,他断言“存在的就是合理的”,也不尽然。 “人是需要一点精神的”,人们追求真知灼见、相濡人间真情、挺身拨刀相助的愿望不会改变。我们总是欣赏“不设防的罗马”,赞同把自己的手先伸出去,于是宇宙被推动了,大海也涌起潮汐,老弱病残得到关怀,人类本身能够“自己解放自己”。

总有一天,连结人际关系的纽带不再用得着承诺,而是无言的信赖,喜欢说话就“言必行行必果”——这是题外话了。

共 18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【隳说承诺】写了当今世界上一个热门话题——诚信。诚信的一大表现是承诺,信守承诺现在也成了一件很难做到的事。文章以昭王夫人的故事引出话题,又讲了幼时信守承诺的事,联系当今社会现实,呼吁人们讲诚信,言必行行必果,不用非要靠承诺寻求安全感,使人际关系更和谐。文章引经据典,有实例有警句,让人受益匪浅,欣赏问好!推荐欣赏。【山水神韵:林琳】

1楼文友: 09:48:24 很好的文章,问好老师!通过这几篇文章,我看到了老师闪烁的思想光芒,敬佩!期待老师更多精彩!祝福老师每天快乐! 杨柳青青著地垂,杨花漫漫搅天飞。

回复1楼文友: 11:55: 5 我总要深谢大编之抬爱的!

2楼文友: 10:17:25 人是需要一点精神的 ,人们追求真知灼见、相濡人间真情、挺身拨刀相助的愿望不会改变。我们总是欣赏 不设防的罗马 ,赞同把自己的手先伸出去,于是宇宙被推动了,大海也涌起潮汐,老弱病残得到关怀,人类本身能够 自己解放自己 。欣赏问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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